论破产程序中债权审查确认制度
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律所研究    律所文章
律所文章
  •   律所期刊
  •   律所法刊
  •   律所文章
  •   律所讲堂
  •   律师随笔
  • 论破产程序中债权审查确认制度


    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 姚彬 陈亮

    摘要 审查破产债权是破产法赋予管理人的一项非常重要的职能,也是管理人处理每一个企业破产案件的首要和关键问题。只有明确了破产债权的范围、数额、性质等核心问题后方能构建对债权人进行公平清偿的事实和法律基础,从而保障破产程序的顺利开展。

    然而现行《破产法》相较于《破产法(试行)》对于债权审查确认制度的安排虽有所改进和完善,但破产债权审查确认制度作为联系破产程序开始与分配的重要中间环节,在现行《破产法》中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与之相关的法律规定不够明确具体,缺乏可操作性。这直接导致,管理人在审查确认破产债权的过程中,常常无法可依,致使在审查处理一些特殊债权的情况下,总是羞羞答答,忐忐忑忑。基于此,有必要通过借鉴域外破产立法的先进经验比较分析我国现行破产债权确认制度中的缺陷与不足,并结合管理人审查破产债权的实务经验,力求从兼顾效率、公平且具有可操作性的角度,对我国破产程序中债权确认制度进行一番完整的描述。

    关键词 破产债权      债权申报      债权审查        债权确认   

         

    破产债权审查确认制度的功能一方面在于为债权人参与破产程序提供制度保障,另一方面在于明确有关破产债权的争执状况,对于无争议的债权,管理人记录在案,可作为将来制定债权分配表的依据;而对于有异议的债权,则由债权异议诉讼制度加以解决。从我国现行破产法关于债权审查确认制度的有关规定来看,其具体操作程序,主要分散规定在《企业破产法》的第48条、第56条、第57条和第58条,其中第48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第56条规定:“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57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第58条规定:“依照本法第57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见,我国现行破产法并没有从法律层面构建完整的破产债权审查制度,而实践中对破产债权的审查确认主要经过三个环节,分为五个步骤,具体表现为第一环节:(1)债权人申报破产债权;第二环节(2)管理人审查破产债权和(3)债权人会议核查破产债权;第三环节:(4)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破产债权和(5)异议债权人通过诉讼确认破产债权。综上,完整的破产债权审查确认制度,即主要由债权申报、审查和确认三个重要环节构成。基于此,笔者拟以管理人为视角,以债权申报、审查、确认三个环节为论述依据,以国外的立法经验为借鉴参照,在总结管理人的实务经验的基础上,来系统的阐述债权审查确认制度的完整形态。以期为司法实务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理论指导。

    第一章 破产债权的一般性概述

    第一节 破产债权的概念

    破产债权,通常概括性地认为是因破产程序启动前原因成立的,经依法申报确认,并由破产财产中获得清偿的可强制执行的财产请求权。而这种财产请求权,一般表现为民法上的债权,即指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基于破产法既有程序性的规定,又有实体性的规定,因此学理上通常又从破产程序中债权的形式意义和实质意义来界定破产债权的基本内涵其中,形式意义上的破产债权是指依破产程序申报债权而请求破产管理人自破产财产予以分配受偿的债权;实质意义上的破产债权是指破产宣告前成立的对破产人可行使的一切财产上的请求权。破产债权的形式意义反映了债权的实现方式,而实质意义反映了债权的本质和内容。形式意义的破产债权与实质意义上的破产债权,是破产债权的两个方面,两者相辅相成,互为一体,不可分割

    第二节 破产债权的特征

    我国破产法第107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称为破产债权”,据以认定我国破产法规定的破产债权具有以下一些特征:

    (一)实质意义上的特征

    1、破产债权须为财产上的请求权

    确认破产债权之核心意义在于通过破产程序给予债权人以公平的清偿,此时必须把债权货币化,以统一标准计算不同性质的债权的清偿数额与比例。因此,只有以金钱给付为内容或虽不直接表现与金钱但得以金钱计算的财产请求权,前者如损害赔偿请求权;后者如请求交付货物的请求权,方能有成为破产债权之基础。而对于纯粹以不作为为内容或无财产请求基础的非财产请求权,不能作为破产债权,如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等请求权即是如此。

    2、破产债权须为能够强制执行的债权

    破产程序本身即为一种在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情况下的概括性强制执行程序。在破产过程中,对债务人全部财产的查封、扣押、清算、变卖、公平清偿都是强制性的。因此不能强制执行的债权,自然不能成为破产债权。不能强制执行的债权主要包括基于非法目的或不法原因所产生的债权、自然债权及无效债权等,如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内的民间借贷的利息等。

    当然也有学者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并没有丧失债权的基础属性,而是给予债务人以抗辩权,其在民法上是可以诉讼的,当然在破产法上就应作为破产债权。但笔者认为,一方面从我国破产制度的渊源来看,对于包括自然债权在内的此类债权的态度,我国破产法实际上采用的是除斥债权制度,即将其排除在破产程序之外。且最高人民法院曾经出台的关于执行破产法试行的意见,也明确规定了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属于破产债权。另一方面,我国现行破产法并没有借鉴国外的劣后债权制度,在此框架下,如果认可其具有破产债权的地位,也就意谓着其就可以作为普通债权给予清偿,这对其他债权人而言有失程序公正,同时也与国际上的通常做法相左。此外,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虽具有实体权利之本质,但客观上已经丧失了胜诉之可能,其也不实现强制执行之效果。因此,在我国现行破产法的规制下,暂不宜将其作为破产债权纳入。

    3、破产债权须为破产程序开始前原因成立

    为固定破产债权之范围,统计债权数额,须以一定时间标准来界定破产债权。学理上通常把“成立于破产程序开始前”作为构成破产债权的一项基本原则。它是指债权的成立之原因须于破产程序开始前已经有效存在,而不论该债权在破产程序开始时是否已经发生效力。因此诸如附条件的债权、附期限的债权等均可以列为破产债权。

    通常认为,在破产程序开始后成立的债权,因债务人丧失对财产的管理、处分权,此时所发生之债务都不属于破产债权,如破产程序启动后发生的利息、债权人参与破产程序的交通费等,应有行为人自行承担。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为以示公平,某些成立于破产程序开始后的债权仍可以作为破产债权,例如破产法第53条、第54条、第55条等规定,即管理人解除合同时对方当事人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受托人处理债务人的委托事务发生的请求权等。此外,管理人为管理、变卖、分配破产财产而形成的债权,也不属于破产债权,而将其作为破产费用或共益债务而给予优先清偿。

    (二)形式意义上的特征

    破产债权形式意义上的特征表现为,其必须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进行申报,并经管理人审查、债权人会议核查、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后方能成为破产债权。如果事实债权没有进行申报或者申报后没有得到审查确认,那么这样的债权就成为自然债权,该债权人既不能行使表决权等程序上的权利,亦不能从破产财产中受偿。

    第三节 破产债权的范围

    根据我国破产法的规定,破产债权的范围概括为以下几项:第一,无财产担保的债权和有财产担保的债权;第二,附条件、附期限的债权;第三,连带债务人及保证人的求偿权;第四,债权人对连带债务人的债权;第五,保证人破产时债权人之被保证的债权;第六,破产管理人或者债务人在破产受理后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第七,债务人是委托合同的委托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受托人不知该事实,继续处理委托事务的,受托人由此产生的请求权;第八,因票据关系所发生的债权;第九,职工债权;第十,税收债权;第十一,规定在某些特别法上的优先权。

    第二章 破产债权的申报

    第一节 债权申报的一般性概述

    一、债权申报的概念

    破产债权申报是指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权人在法律规定或法院指定期限内向法院或法院指定的机关登记债权,以表明其依破产程序行使权利的意思表示。债权申报的具体内容包括申报期限、申报范围、申报内容以及申报效力等。除法律规定的一些特殊破产债权,如我国破产法第48条第2款规定的职工工资、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等以外,其他破产债权只有通过申报债权才能行使破产程序上的权利,而未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即使是实质上的破产债权人,也不被视为程序上的破产债权人。

    二、债权申报的特性

    债权申报本质上不是行使债权而是为确定债权及行使破产程序上权利的一种制度安排,其具有以下一些特性。

    其一,债权申报是债权转化为破产债权的程序性条件及一般原则。如非为破产程序,一般债权的行使并无程序之约束,也无程序上的权利义务,其只表现为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实体请求权,而破产债权正如前文所述,不仅表现为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实体请求权,还包含了重要的程序性的权利,如异议权、表决权、破产财产的分配权等。因此通过债权申报,赋予债权之程序意义,而转化为破产债权。除此之外,非经债权申报,债权人则无权在破产程序中行使权利,也无权获得破产财产的清偿。

    其二,债权申报是债权人及其代理人向特定主体所为的意思表示。该特定主体不是债权人的相对人,而是根据法律规定接受债权申报的破产管理人、受理破产的法院或其他主体。因此,债权申报不是行使债权请求权。不申报债权也并不意味着放弃债权,这一点已经获得现行破产法的认可。

    其三,债权申报的内容仅仅是主张并证明债权的存在,而不是债权的合法有效,也不同于其他权利的行使如行使担保权或取回权等。

    其四,债权申报应当符合申报规则。破产法对债权申报的范围、申报期限、申报方式、申报接收人、申报内容都有明确的规定。没有申报的债权不成为破产债权,而补充申报的债权要承担破产程序上的相应后果。此即为债权申报之规则,并约束于全体破产债权人。

        三、债权申报的期限

    关于债权申报的期限,各国破产法规定不一,但大致分为两种模式:一种是我国1986年破产法试行采取的模式,即法定期限模式。此种模式由法律直接规定债权申报的期限。但由于破产案件的复杂情况不一,统一适用固定的债权申报期限,过于机械,难以平等对待不同情况下的债权,也无法保障破产程序的公平效率。因此,法定主义模式已被大多数国家的立法所摈弃。另一种是我国现行破产法采取的模式,即酌定期限模式。现行破产法第45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应当确定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期限。债权申报期限自人民法院发布受理案件公告的次日起计算,最短不得少于三十日,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此种模式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债权申报的期限,具有较强的灵活性,更符合债权申报的性质,因此被大多数国家所认可。如《日本破产法》第142条规定,债权申报的期限由法院决定,但必须在破产宣告后2周以上4个月以下;《德国破产法》第28条第1款规定,申报债权的期间至少应规定为2周,至多应规定3个月。此外,有的英美法系国家还根据不同债权适用不同的期限,“其一,如果债权人的目的是为了参加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则应在法院于召集会议通知上确定的时间之前申报债权;其二,如果债权人的目的是为了参加推迟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或者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之前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希望参加下一次债权人会议,则应在法院确定的下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的24小时外申报;其三,如果债权人的目的是为了参加破产分配,则应在法院分配通知确定的期限内申报,该期限必须确定在发布通知之日起的14天。”

        四、债权申报的方式

    现行破产法第49条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和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有关证据。”由此可见,债权申报应当采取书面方式。从国外的立法情况来看,德国破产法第174条第1款明确规定,债权人必须以书面形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英、美国破产法规定更为严格,要求债权人必须采用标准的“债务证明书”进行申报,否则无效。

    有学者认为应当承认口头申报的合法性,理由在于债权人享有实质上的破产债权,只要债权人没有放弃债权,采用什么形式申报都应当认为是有效申报。但笔者以为,此观点欠妥,一方面破产债权本质上虽为破产程序启动前原因已经发生的债权,但它毕竟不同于破产债权,前述债权一旦进入破产程序,其还附加了破产程序上的权利,为保障该附加权利,必须严格约束债权转化为破产债权的程序条件即债权申报;另一方面从破产实务分析,口头申报具有随意性、不规范性等弊端,管理人难以对这些申报的债权做出实质性的审查,而债权人也可能虚构债权或债权数额向管理人进行虚假申报,因此从规范破产债权申报工作与提高债权审查的效率的角度,口头申报债权的方式应不被允许。

        五、债权申报的内容

    债权申报内容是指债权申报应当记载的法定事项,各国破产法的规定基本一致,即一般应包括以下内容:债权人名称、申报债权数额、申报债权时间、债权发生事实、债权到期日、有无财产担保、是否为连带债权、有无连带债务人、是否为求偿权或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债权是否附有条件和期限等情况。   

    此外,我国破产法还规定,债权人应当对其申报的债权内容提交有关证据。对此,多数学者认为,债权申报只是债权人要求参加破产程序的意思表示,并非请求确认债权,因此法律要求申报人提供关于债权有效成立的证据,并非要求债权人负举证义务。并且实务中一般也是如此操作,即只要债人申报债权,不论其是否提交证据,均可以参与破产程序。但笔者认为这种做法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其一,如果允许债权人在申报债权的时候,不需要提交任何证据,那么作为接受债权申报的管理人根本无法审查债权人申报的债权的真实性及性质、数额等基本情况,这对管理人后续工作的开展极为不利,必然严重影响破产程序的效率;其二,破产程序是一项概括性的强制执行程序,而债权申报就类似普通民事诉讼制度中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一样,作为申请参与破产程序的债权人当然有提供基本证据材料的义务。其三、从法律拒绝保护权利睡眠者的基本理念结合民事诉讼中的时效制度、证据制度等应当鼓励破产程序中的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积极提供证据。其四,如果允许任何主体只要申报债权就参与破产程序,那么将会使得参与破产程序的主体混乱不堪,尤其使债权人会议难以控制,甚至有些申报债权不被确认的债权人会乘机扰乱破产程序。根据笔者从事破产实务多年的经验,这种情况已不是预期的假设,已然成为实践中的一大弊端。

        六、接受债权申报的主体

    关于接受债权申报的主体,从各国立法的情况来看,主要分为三种模式:第一种是管理人模式。例如,德国破产法第174条规定,债权人应向破产管理人书面申报债权。我国现行破产法也有类似规定。第二种是法院模式。例如,日本破产法第115条规定,法院书记官必须制作债权表并按权利的性质适当分类。书记官必须将债权表抄送财产管理人。我国旧的破产法试行即采取此种模式。第三种是债权人代表模式。此种模式比较特别,例如法国破产法第50条规定,“除雇员外,所有持有程序开始前发生债权的债权人均应当向债权人代表申报他们的债权”。

    实践中关于债权人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直接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或给付之诉的情形,能否视为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存有争议。有学者认为应以起诉的时间,区分不同情况判断:如果债权人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前起诉的,那么债权人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如果债权人在破产受理破产案件之后起诉的,可以不必再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也有学者认为,应以作出生效判决的时间,区分不同情况判断:如果在法院受理破产案件之前就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的,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如果是在破产受理破产案件之后作出生效判决的,可以不再申报债权。还有学者认为,无所谓区分何种标准,均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笔者倾向于认可最后一种观点,即债权人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而直接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或给付之诉的情形,不能视为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理由在于:第一、破产法并没有拟制视为申报债权的特殊情况,而申报债权作为一般性原则,除破产法明确规定的劳动债权外,其他如税收债权在内的一切债权均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后才能参与到破产程序中;第二、债权人享有的债权,很多时候并不局限于其提起的诉讼程序中主张的债权内容,还包括其他一些债权,因此不能仅以诉讼程序为依据。

        七、债权申报的效力

    债权申报发生两方面的效力:

    (一)债权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

        根据法释[2008]11号的规定,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有学者认为,债权申报后又撤回申报的,不发生时效中断的效力。

    (二)取得参加破产程序的资格

         我国破产法第第59条规定:“依法申报债权的债权人为债权人会议的成员,有权参加债权人会议,享有表决权。债权尚未确定的债权人,除人民法院能够为其行使表决权而临时确定债权额的外,不得行使表决权。 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人,未放弃优先受偿权利的,对于本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项规定的事项不享有表决权。”由此可见,通过申报债权,债权人即可参与破产程序,但并不因此必然赋予申报主体能够行使破产程序上的权利。其能否行使破产程序上的权利,有待管理人对其申报债权的审查后确定。

    八、逾期申报及未申报的法律后果

    (一)逾期申报的法律后果

    各国对逾期申报债权的处理,存在相对效力主义和绝对效力主义两种立法模式。相对效力主义认为,债权申报期限无除斥效力,申报期限届满后债权人仍可以补充申报受偿。绝对效力主义认为,债权申报期限具有除斥效力,申报期限届满后,债权人丧失补充申报和受偿的权利。从破产债权的实质内涵来看,绝对效力主义否定了权利的实体状态,因此大多数国家的立法认为,此种模式过于苛刻,不符合破产债权学说的一般理念而不被采纳。我国现行破产即采纳了相对效力主义而否定了原来破产法试行中采取的绝对效力主义,这种改善更符合现代破产立法的基本精神,是新破产法的一大亮点。而根据现行法律规定,逾期申报会发生以下法律后果:

    1、债权人未按期申报,已分配的财产不对其补充分配。即便其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仍不再对其补充分配,且债权人还应承担因审查和确认补充申报债权的相关费用。

    2、如债务人进入重整程序,债权人未按期申报债权,在重整计划执行期内债权人不得行使任何要求偿债的权利。但债权人并未丧失其要求偿债的实体权利,其仍有权在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

    3、如债务人进入破产和解程序,债权人未按期申报债权,在和解协议计划执行期内债权人不得行使任何要求偿债的权利。但债权人并未丧失其要求偿债的实体权利,其仍有权在在和解协议执行完毕后,按照和解计划规定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

    (二)未申报的法律后果

        关于未申报的法律后果,各国立法及理论颇不一致。有一种理论认为,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程序法与实体法上的权利均归于消灭,即债权不复存在。我国旧的破产法试行即规定,逾期未申报债权的,视为自动放弃债权。还有一种理论认为,债权人未申报债权,只发生不能参加程序的结果,即诉权的丧失,而不具有消灭民事实体权利的效力。笔者倾向于认同第二种观点,因为破产债权实乃民事债权之转化,而非破产程序之新创,系因非破产原因之发生,而非因破产原因之发生,故破产程序只能约束此种权利之行使,而不能消灭此种权利之实体。

    第二节 特殊债权的申报

    一、保证债权的申报问题

    我国破产法第51条规定:“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尚未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但是,债权人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的除外。”从上述规定来看,破产法没有考虑到担保制度中一般保证和连带保证的区别,也没有考虑到债权因破产程序提前到期与保证债务未到期的冲突。

    (一)保证人已承担保证责任情况下的,保证人如何申报债权?

    对于主债务人破产,保证人已经代为履行债务的,保证人可以就其承担的保证责任并已清偿的范围内的债权申报破产债权,参加破产财产的分配,这没有疑问。

    (二)保证人未承担保证责任情况下的,保证人如何申报债权?

    有学者认为,当主债务人破产时,保证人尚未代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情况下,如果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则债权人既可参加破产程序,从破产财产中获得分配,并就破产财产中未获清偿的债务再向保证人追偿,也可以不参加破产程序,而径行向保证人追偿。此时,连带保证人能否申报债权,视主债权人是否申报债权而定。但如果,保证人应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则主债权人应以其债权额为限,首先作为破产债权申请参加破产财产的分配,其从破产债权中没有获清偿的部分,方可向保证人追偿。其理由在于保证合同是一种单务合同。在保证合同中,保证人除了承担风险责任之外,基本上不享有权利,可以说,保证人的权利与义务是严重不对等的,因此在破产程序中应同样保障一般保证人的先诉抗辩权。对此,笔者持比较赞同的态度,从保证制度的功能性出发,一般保证和连带保证是有着根本区别的,一般保证人与连带保证人在法律上也有着不同的期待和利益风险,破产制度不能因为保障债权人的利益而冲击担保制度中一般保证人的权利和对法律风险的预期。而债务人破产的风险,同样也应当由债权人来与一般保证人来共同分担,而不是全部转嫁给其中一方。

    但实践中,从《担保法》第17条,第23款和《担保法》解释第44条的规定来看,在债务人破产的情况下,一般保证人已不再享有先诉抗辩权,因此在债务人破产时,无论保证人承担何种保证责任,债权人是否申报债权属于其自由和权利,债权人可以在申报债权和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之间进行自由选择。但同时应当注意《担保法》解释第45条的规定,即:“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务人破产,既未申报债权也未通知保证人,致使保证人不能预先行使追偿权的,保证人在该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受偿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言及于此,可以肯定,现行破产法并没有区分一般保证人与连带保证人,而是统一以债权人是否已申报债权为条件,来决定保证人能否申报债权,但债权人如果不申报债权的,则其负有通知保证人及时申报债权的义务。

    (三)破产中的保证期间问题

    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时,如果此时已经处于保证期限内的,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44条第2款之规定:“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意味着,破产程序进行期间保证期间是中断的,也即在破产程序终结后重新按六个月计算保证期间。然而当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时,保证债务尚未到期的,该如何计算保证期限,法律未作规定。而根据破产法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此时,保证期限是否也应当随着主债权的加速到期而应提前承担保证责任?

    一种观点认为,保证人没有提前承担保证责任的义务。保证人享有的合同约定的期限利益不因债务人破产而剥夺,债权人须在原合同规定的清偿期限届满后,才有权向保证人追偿。另一种观点认为,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在主合同因法定原因而提前履行时,从合同的保证人也应提前履行保证责任,故债权人在破产受理后便有权立刻向保证人直接追偿。

    笔者赞同第一种观点。首先,法律并没有规定保证期限因债务人破产而加速到期的特殊情况,此时仍应遵循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其次,按照合同原定的保证期限履行保证责任,并不会因债务人破产而影响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权利或预期利益。反之,如果因此加速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则会影响保证人的预期利益,这对保证人而言有失公平。

    二、劳动债权的申报问题

    我国破产法第48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由此可见,劳动债权无须申报。但实践中,为防止职工闹事,而由政府或其他主体垫付的职工工资等的情形时有发生,对该等债权的性质和申报问题应如何认定与处理,存有争议。

    (一)关于垫付职工工资等发生的新的债权性质。

    第一种观点认为,应区分垫付职工工资的时间,如果是在破产受理前垫付的费用,应作为普通债权给予清偿,而在破产受理后垫付的上述费用可作为破产费用或共益债务给予清偿。第二种观点认为,不区分垫付职工工资的时间,即只要是垫付职工工资而发生的债权可以给予与职工债权相同的优先清偿地位。第三种观点认为,在破产受理前垫付的费用,应作为职工债权给予清偿,而在破产受理后垫付的上述费用可作为破产费用或共益债务给予清偿。笔者倾向于第二种观点,并且在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的“华飞彩色显示系统有限公司破产案”中,也在司法实践中采用了第二种观点,其理由在于此种垫付费用的内容包含劳动债权之性质,属于操作技术上对集体劳动债权的个别清偿,而从破产法解释二的规定来看,法律并不禁止对除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之外的劳动者工资的个别清偿。此外,优先保障保护劳动债权也是各国破产法的基本精神,考虑我国破产实务中复杂的社会因素,及破产企业普遍拖欠工资的基本国情,也为防止破产处置中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故给予此种垫付费用以优先受偿符合我国破产法律的基本精神。

    (二)关于垫付职工工资等发生的新的债权是否需要申报问题

    笔者认为应当履行申报程序。理由在于:其一、垫付行为发生的债权虽具有优先受偿之性质,但其本质上已不再是劳动债权,原来的劳动债权已经因为垫付行为而归于消灭,此时垫付之债只能继承劳动债权的优先权性质,而不能享有其无须申报的特权。其二、垫资人如果不履行申报程序,将会与管理人审查的劳动债权发生程序上的冲突,即管理人编制职工债权表将会与垫资人未申报的债权发生冲突。因此,无论是从理论上还是实践操作上,垫资人均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三、债务人与次债务人均破产情形下,债权人的债权申报问题

    根据我国《合同法》第73条之规定,债务人的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务人享有代位求偿的权利。而当债务人与债务人的债务人均破产的情况下,享有代位求偿权的债权人能否向次债务人申报债权,是需要研究的问题。

    笔者认为,在债务人与次债务人都宣告破产的情况下,如果债权人在此之前未向次债务人依法行使代位求偿权,在此情况下,为保障各债权人之公平清偿,则债权人自然不能向次债务人申报债权。但如果在次债务人破产之前,债权人已经通过代为诉讼行使了代位求偿权,笔者认为只要尚未执行终结,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法司法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请示的答复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针对债务人的财产,已经启动了执行程序,但该执行程序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仅作出了执行裁定,尚未将财产交付给申请人的,不属于司法解释指的执行完毕的情形,该财产在债务人被宣告破产后应列入破产财产。但应注意以下情况:
      (一)、正在进行的执行程序不仅作出了生效的执行裁定,而且就被执行财产的处理履行了必要的评估拍卖程序,相关人已支付了对价,此时虽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且非该相关人的过错,应视为执行财产已向申请人交付,该执行已完毕,该财产不应列入破产财产;
      (二)、人民法院针对被执行财产采取了相应执行措施,该财产已脱离债务人实际控制,视为已向权利人交付,该执行已完毕,该财产不应列入破产财产。”  

    此时,债务人对次债权人所享有的债权应作为债务人的破产财产,其权益应当由债务人的破产债权人享有,向全体债权人进行分配。由此可见,在此种情况下债权人也不能再以代位求偿权向次债务人主张债权,而只能向债务人的管理人申报债权,作为债务人的债权人,应和其他债权人一起公平分配债务人的破产财产。而债务人对次债务人所享有的债权,则应由债务人的管理人向次债务人的管理人进行申报,申报所获得分配的财产作为债务人的破产财产进行分配。

    四、税收债权的申报问题

    关于税收债权是否需要申报的问题,现行破产法未予明确规定,但笔者认为从我国破产法的立法精神来看,应以申报为原则,以不申报为补充,而现行法律明确规定的不需要申报的债权中不包含税收债权;此外,税收之债虽为公法之债,但既然是一种债,就不可避免带有债的平等性原则,应与其他私法之债给予平等的程序对待。基于此税收债权应当履行申报程序,未申报的税务机关不能参与破产程序。

    五、有财产担保债权的申报问题

    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一般也称之为别除权。其主要包括两种情况,一种是债务人自己的债权人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物权;另一种是债务人为他人的债权人提供财产担保而使该债权人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物权。关于别除权人是否应当申报债权的问题,各国立法不一。如美国破产法规定,别除权人行使权利不受破产程序之限制,故无须申报债权。但也有国家认为,别除权人应当申报债权方可受偿。我国破产法未规定免除别除权人申报债权的义务,由此可见,别除权人也应申报债权,如未申报债权的,则不能依照破产法的规定行使权利。但别除权人未申报债权,管理人是能否拒绝对其合法成立的物权担保债权进行清偿,并要求别除权人返还其占有的特定财产。笔者认为,实践中如果出现此种情况,应区别对待:若管理人审查认为别除权人依法不享有担保物权的,其又未申报债权的,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要求其返还财产;若管理人审查认为别除权人依法享有担保物权,且担保物的价值高于其享有的债权,其未申报债权的,则可以通过申请债权人实现担保物权之诉的特别程序,要求别除权人实现担保物权并返还剩余价值。

    六、连带债务中的债权申报问题

    我国破产法第51条规定:“债务人的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第52条规定:“连带债务人数人被裁定适用本法规定的程序的,其债权人有权就全部债权分别在各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根据上述规定,连带债务中的债权申报包括两种情况:其一、连带债务人之间的债权申报问题;其二、债权人对连带债务人的债权申报。

    (一)连带债务人之间的债权申报问题

    在破产程序中,因每个连带债务人对债权人要承担全部的清偿义务,而连带债务人之间却是按份之债的关系,这导致连带债务人对于债权人的全部清偿或部分清偿或因此可能发生的将来对其他债务人之追偿的债权分配关系,显得异常的复杂,其中的各种情形,难以尽述。但总的来讲,在此种债务分配关系中,需要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无论以何种形式申报债权,如果连带债务在最后清偿时的分担结果,超出破产的连带债务人应承担的份额,超出部分应返还该破产财团。也就是说,如果连带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可以就全部债权向其申报,但在清偿分配的时候,实际获得的数额不应超过破产人按份责任之限额,超出部分应予返还破产人,供破产人的全体债权人追加分配。破产人的清偿是否超过应承担的债务份额,只能以其破产分配清偿的实际数额为标准,而不能按申报的债权额为标准。

    第二,连带债务人行使预先求偿权,须以债权人未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为前提。如果债权人已向破产人申报全部债权,则其他连带债务人不能再申报债权。同理,对于债权人向破产人请求清偿,在破产人财产分配后,将来必然会有未获清偿部分,对于该部分债权,其他连带债务人不得再向破产人之管理人申报债权,因此而导致其他连带债务人实际承担的债务超过其按份责任之限额,理属债务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之法律风险。

    第三,各连带债务人可以连带债务的全额申报债权。现行破产法未规定连带债务人可以申报债权的范围。但理论上存在两种观点:第一种认为,连带债务人可以申报债权的范围应限定在破产人在连带债务中应承担的份额;第二种即笔者赞同的观点,各连带债务人可以就连带债务的全额申报债权。笔者赞同第二种观点的理由在于,不论连带责任倾向于保护何种法律关系,均应保持破产程序中债权人申报债权额与连带债务人申报债权额的一致性,否则将会出现,如果是债权人去申报债权,可以就全部债权额申报债权,而当债权人不愿意去申报债权的时候,连带债务人去申报债权却只能限于破产人应承担的份额的不公平结果。

    (二)债权人对连带债务人的债权申报问题

        破产法规定,在连带债务人均破产的情形下,债权人有权就全部债权分别在各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但关于“全部债权”应作何理解,各国立法却有不同的理解。大致有三种立法例:

        1)保留债权额模式。此种模式以瑞士破产法为代表,又称瑞士法主义即债权人可以申报的债权总额是指债权成立时的总额,不论其在申报债权前是否已受到清偿,只要在其债权未受全部清偿之前,得以其成立时的全部债权额申报债权。

        2)相对扣减模式。此种模式以法国破产法为代表,又称法国法主义即债权人可以申报的债权总额是指债权成立时的总额减去已受到连带债务人非依破产程序所受清偿的数额后剩余的未受清偿的债权额。

    (3)绝对扣减模式。此种模式以德国破产法为代表,又称德国法主义,即债权人可以申报的债权总额是指债权成立时的总额减去已受到所有性质的清偿的数额(包括来自连带债务人之外的其他主体的自愿清偿)后剩余的未受清偿的债权额。

    综上,笔者认为,从保障破产程序中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角度,德国法主义的绝对扣减模式更具有公平合理性,应作为我国破产法实务中的借鉴和参照。而无论采用瑞士法主义还是法国法主义的立法模式,对于参与破产程序的其他债权人而言,在资本本不充裕的情况,给予此种债权人已受清偿部分,再在破产程序中参与分配的比例,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一般的法理基础,更显失公允。从法律上讲,已受清偿的债权,其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归于消灭,而把已经消灭的债权债务关系再恢复到破产程序中,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此外,需要指出的是,在连带债务人均破产且同时破产的特殊情形下,债权人可以在不做任何扣减的基础上,就其债权成立时的债权总额向各个连带债务人申报全部债权,此时如果对债务人清偿之结果不做任何限制,就有可能产生债权人获得的清偿数额超过其债权总额的不合理结果。例如:ABCD为连带债务人,E为债权人,假设E的债权额为1,当ABCD同时破产时,此时E可以分别向ABCD申报债权额为1,再假定最终A的清偿比例为30%B的清偿比例为25%C的清偿比例为25%D的清偿比例为30%,那么E最终可获得清偿额将会超过1即(1*30%+1*25%+1*25+1*30%=1.1。显然,此种结果是不合理的,而导致不合理结果的原因在于,在该案例中AD承担的责任超过了其在连带债务人之间应承担的按份责任之份额(按照ABCD之间的按份责任,他们之间应各自承担25%的责任份额)。故笔者认为,在连带债务人均破产且同时破产的情形下,虽然债权人可以就其全部债权额向各个连带债务人申报全部债权,但各债务人在最后清偿时的分担结果,超出破产的连带债务人应承担的份额的,超出部分已获清偿的债权人应返还该破产财团。

    第三章 破产债权的审查

        第一节 破产债权审查的概念

    破产债权的审查,是指管理人对申报的债权是否符合破产债权申报规则以及其性质、数额等进行审查分析的一种程序。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后,对于债权的债权性质、债权数额、债权有无财产担保、担保物价值预计是否足以清偿担保债权等事实,均不以债权申报为准,必须经过法律规定的管理人审查、债权人会议核查程序并经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后,方确定成为破产债权。因此破产债权审查是破产债权申报后进行债权确认前的必经程序,其目的在于对申报的债权进行查证,确认债权有效成立的事实,以便对财产进行公平分配。

    第二节 破产债权审查的主体

    关于破产债权审查的主体,国际上主要有三种立法模式:

    第一种是法院制,以日本破产法为代表。日本破产法第116条第1款规定:“法院依照后述规定的破产财产管理人编制的确认书以及破产债权人以及债权人提交的书面争议,进行破产债权的审查。”

    第二种是债权人代表和法官监督制,以法国破产法为代表。法国85-98号法律第50条,将破产管理人的职责进行划分,将其划分为司法管理人和债权人代表。其中债权人代表由专业人士担任,而不是由债权人担任。

    第三种是债权人会议制,即以我国1986年的《企业破产法(试行)》为代表。该法第15条明确规定负责债权审查和确认的机关是债权人会议。

    我国现行《企业破产法》改变了破产法试行的规定,将债权审查分为两个步骤进行:依照破产法第57条之规定,先由管理人对依法申报的债权进行初步审查,登记造册并制作债权表;依照破产法第58条之规定,再由债权人会议对管理人编制的上述债权表进行核查,并由管理人向债权人会议报告初步审查意见。在此阶段,异议债权人可以通过债权人会议或单独向管理人提出异议。

    从现行《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基本精神来看,虽然仍保留了破产法试行中债权人会议参与破产债权审查的主体资格,但很明显破产债权审查的主要工作或者说是核心工作已转交给了破产管理人,而且从实务中也可以看出对于债权登记表的制作,对于债权证明材料的审查等都是由管理人负责的,此时债权人会议只是在程序上对管理人审查的劳动成果进行核实,提出异议等,并非对债权进行全面审查。因此管理人审查才是破产债权审查程序中的核心,而根据实务中对管理人债权审查的经验总结,此环节又可分为三个阶段:

    (一)第一阶段:由管理人对破产已申报的债权进行初步审查,并制作《债权审查确认表》。

    管理人根据不同债权的审查标准,依法对已申报的债权进行初审,逐一制作《债权审查确认表》。《债权审查确认表》应当记载债权人名称、申报债权数额及申报证据、有无财产担保、债权发生概述、债务人确认意见、管理人审查意见、审查差异说明、及不予认定的事实和理由等其他需要说明的事项,作为管理人债权审查的工作底稿,便于日后查阅。在债权初步审查过程中,应全面记录债权信息,并归纳及总结出该债权存在问题及初步审查意见,以便为第二阶段审查复核做好准备。

    (二)第二阶段:由管理人对破产债权进行审查复核,并制作《债权确认单》。

    管理人应当对逐笔债权提出审查意见并载明审查依据及沟通过程;对于个别无法定性或者债权构成复杂的、债权金额较难认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联络债权人进一步补充申报资料。

    根据《债权审查确认表》的初步审查结果,管理人应当对逐笔债权制作《债权确认单》,载明申报债权金额、管理人审查金额、审查意见,并将《债权确认单》书面通知债权人。如债权人仍有异议的,管理人应当告知债权人有权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提出书面异议或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三)第三阶段:由管理人对破产债权进行审查确认,并形成供债权人会议核查的《债权表》。

    管理人根据《债权审查确认表》的记载,及债权人对《债权确认单》的确认或反馈意见进行复查,编制并最终形成《债权表》,作为管理人债权审查的书面文件,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债权表》应当记载债权人名称、申报债权金额、审查债权金额、有无财产担保、备注说明等事项。《债权表》是管理人经债权审查确认后对《债权审查表》的细化,应尽可能简明、详实反映管理人债权审查结果,供债权人会议核查。

    为便于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从实务角度考虑,管理人应就每一笔债权出具债权核查意见,主要做法包括:(1)在债权表中直接列明债权基本情况及核查意见;(2)在债权表后附每一笔债权基本情况及核查意见。

    此外,根据破产案件的不同情况及管理人对分类债权审查的结果,《债权表》的形式可以适当变化。在破产清算案件中,若破产债权简单、明确,可以通过一张总表的形式反映;在破产重整案件中,根据《企业破产法》分组债权表决程序的需要,可以在总表基础上,细化分出《普通债权表》、《有财产担保债权表》、《无表决权组债权表》、《劳动债权表》等若干债权附表。在债权分类基础上,明确不同类别组债权审查结果。

    第三节 管理人对破产债权审查确认的性质

        关于管理人的审查到底是形式审查还是实质审查历来都有争论。有的学者认为,基于破产债权应经过债权人会议审查确认以及人民法院裁定认可后得到确认,因此现行破产法规定管理人对破产债权的审查只应是形式上的审查,具体工作是按债权人申报的内容原封不动地进行登记,管理人对债权无能力也无权利审查。也有学者认为,对于破产债权不应仅仅是为登记工作,管理人对于申报的债权有简单和初步的审查权。

    笔者认为管理人对破产债权具有实质的审查确认权,不能以人民法院的最终确认权为由,否认管理人的实质审查权,理由如下:

        其一,从法条分析,法律同时赋予了管理人“登记权"和“审查权"。我国

    新破产法第57条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由此可见,法律同时赋予了管理人“登记权”和“审查权"这两项并行不悖的权利。其中,“登记权”意味着管理人必须对所有申报的债权进行如实的登记,申报什么,登记什么,不能添加自己的判断。“审查权"意味着管理人在如实登记后应当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同时编制债权表。这里的登记在册和编制债权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时的审查就应是实质审查。

    其二,从实务分析,如果说管理人不享有实质上的审查权,那么对于债权的实质性内容进行审查的工作将转移给法院,而实践中法院根本无暇顾及如此繁复冗长的工作,即便法院有能力顾及于此,也有浪费司法资源之嫌疑。有人认为,可以把实质的审查权交给债权人会议行使,笔者以为,持此观点的学者,可能没有从事破产实务的经验基础,首先赋予债权人会议实质审查权,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债权人会议本来就是由申报的债权的债权人组成人员,而赋予其审查权即会造成债权人自己审查自己债权的局面,从而形成利益冲突,更有可能形成集体的债权欺诈,其后果不堪设想。另一方面,债权人会议也不具备对破产债权进行实质审查的实务条件,对于债权的审查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很多时候涉及专业的知识,比如对于债权性质的确定,对于破产撤销权的行使等,而债权人会议则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再者,债权人会议内部关系复杂,利益冲突明显,极易形成内部矛盾,即使不考虑其能否中立公正的审查债权,就其低下的工作效率也使其无法胜任此项职责。

    其三,相对于债权人会议而言,管理人具有很强的中立性,能够客观公正的对待全体债权人的债权。且从管理人制度分析,现行破产法规定,管理人一般应从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具有专业知识能力的中介机构中选任。而这些机构一般都具备对破产债权进行实证性审查的基本条件。

    综上,笔者以为由管理人对债权进行实质审查不仅合法而且合理,并且更具有科学性,这样不仅避免了直接以债权人会议审查的结论作为基础而可能引起内部矛盾,更是以管理人自身的专业判断提高了债权审查的质量与工作效率,本质上维护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

    第四节 破产债权审查的对象、内容、日期和具体方法

        一、破产债权审查的对象

        比较各国法律规定,一般认为,只有无执行名义之债权,才是破产债权审查的对象,而对于有执行名义之债权,无须审查即可直接列入债权确认表。其中,有执行名义之债权是指已经过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无执行名义之债权是指未经过诉讼仲裁的债权和虽已进入仲裁诉讼程序,但尚未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债权。(也有学者认为,对于虽未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但已提起仲裁或诉讼的未决债权也无须审查。理由在于,对未决债权可期待仲裁或判决予以确定。

    但笔者认为,从管理人开展破产实务的经验总结来看,上述观点均有待商榷。笔者认为对于破产受理前1年内作出的生效判决书或裁决书等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也应作为管理人债权审查的对象。理由如下:

    其一,从破产实务的经验来看,破产企业在法院受理破产前,债务人为逃避债务或债权人为将来进入破产程序获得更多的清偿,债务人常常与某些关系密切的债权人或其他主体恶意串通,通过事先在法院形成调解书或通过公证机关制作强制执行公证等,虚构不真实的债务,以期在破产程序中获得不当利益。此时,如果不需要管理人对这些生效的法律文书进行审查,一方面将会放纵这种虚假诉讼的形成,长期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另一方面从法院审理案件的角度,尽管最高院出具了一系列的司法文件严格规制民事诉讼中的虚假诉讼问题,但实践中当原、被告互通一气,一心想骗取法院调解书时,法院也很难从案件审理本身发现存在的问题,对于原被告互相认可的伪造证据,彼此自认的虚假事实,法院根本无法查明。此外,破产法赋予管理人忠实勤勉的义务,也要求管理人履行尽职调查的责任,否则管理人需要对债权人承担因此发生的损失。综合这些因素,笔者认为,对于司法机关已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债权,管理人仍有必要进行实质性的审查。并且对此审查的依据主要参考对债务人进行的专项审计报告、债务人财务资料中保存的相关文件以及相关知情人员提供的证据等。

    其二,应当审查的具有可执行名义的债权应限定在受理破产案件前1年内生效的法律文书。理由在于,从目前的主流观点来看,对于债权所依据的生效裁判是错误的情形,从管理人的角度及现行法律规定来看,只能依照民事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而不能在破产程序中依照债权确认程序直接否认该债权。而现行民事诉讼法所规定再审期限只有6个月,且是不变期间,因此对于已超过再审期限的生效裁判,管理人即便发现其存在错误,从目前的诉讼制度来看,除符合民诉法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情形、案外人申请再审的情形、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情形以及破产法规定的可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情形外,管理人似乎再无其他任何救济途径。而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只能是原诉法律关系的第三人,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在此类案件中,管理人作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一般是不适格的。而案外人申请再审,通常认为必须是对执行标物享有物权且在提起执行异议被法院驳回后的主体才能启动,这似乎与管理人也无太多联系。最后,只有某些特殊情况下符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情形时,管理人可以通过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来否定已生效判决的效力,但此种方式在实践中存有争议。而从破产撤销权行使的临界期限来看,最长也不超过1年,因此即便可以此种情形下行使撤销权,也只能撤销破产受理前1年内的某些行为。综上,管理人对生效时间已超过1年的法律文书已无审查之必要,因为从现有制度来看,对生效时间已超过1年的法律文书,即便存在错误,就管理人而言,也很难寻求可救济之途径(但也绝非一定无救济之途径,从我国民诉法的规定来看,还可以通过人民法院和人民检察院行使审判监督权和行使检察监督权引起再审程序,但从实践来看,困难较大)。关于这方面的问题,笔者期待立法机关及最高院能够对这方面的立法空白给予足够的关注,尽快弥补缺陷与不足。

    其三,管理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的审查异议,除依照破产法规定的利息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可以依职权直接调整外,一般只能通过提起诉讼解决,而不能依职权直接否认生效法律文书的效力。但笔者以为,从破产程序效率与公正的角度,可在制度设计上,赋予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审查已生效法律文书是否存在错误的管辖权。

        二、破产债权审查的内容

    债权审查的内容,即审查申报债权是否符合法律要求、债权是否有效、是否符合破产债权的条件、债权的性质、数额和发生原因。实务中通常从申报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时效性等进行全面审查:真实性审查。管理人应当就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是否真实存在进行审查,特别应注意申报债权是否属于“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情形;合法性审查。管理人应当就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进行审查;ƒ时效性审查。管理人应当就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是否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等情形进行审查。具体包括:

    1、申报债权应当有充分、确实证据证明。凡债务人财务资料无记载的,且债权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不充分的,均不予确认;

    2、申报债权应当是在诉讼时效内的债权,凡超过诉讼时效或执行时效的,又无时效中断或中止证据的,不予确认;

    3、债权申报时包括利息、罚息、违约金、滞纳金的,其计算到破产受理日为止。

    4、债权申报为外币时,以破产受理日市场汇率中间价为准进行折算。

    5、申报债权时但未明确提出利息数额的,按其约定的合法利率或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6、申报债权时未申报应付利息和违约金的,可推定其放弃申报。

    7、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计算,每年按365天计算,在该期间内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有变动的,分期计算。

    8、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除审查其担保是否合法成立外,应重点审查提供担保是否有本指引规定的可以依法撤销的情形、债权金额是否存在超过担保财产价值的情形,超过部分作为普通债权处理。

    9、附期限的债权,视为破产宣告时已到期,作为破产债权申报。但附终期的债权应不予认定。

    10、债权人申报的债权不是以金额计算的,管理人可以按市场价值确认其债权金额。

        三、破产债权审查的日期

    我国现行破产法未对债权审查日期作出明确规定。参考法国第85-98号法律规定:“债权人代表负责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初步审查。债权人代表对申报债权有异议的,书面通知债权人,要求其予以说明,债权人应在收到通知后30日内给予答复。债权人代表在征求债务人意见后,制作债权表,并附上初步审查意见,及时交给法官监督人。法官监督人根据债权人代表的意见,对债权作出认可、拒绝、有待审理决定或不属于其管辖的决定。对法官监督人之决定不服者,可以提出上诉。但如果在债权人代表通知其异议后30天内未做答复的债权人,对法官监督人的拒绝或认可的决定无上诉权。”此外,日本破产法和德国破产法也有类似的规定,并区分法定期限内申报的债权和逾期申报的债权,分别规定一般调查日和特定调查日。笔者认为,上述国家破产立法的规定对我国破产法的实践操作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四、破产债权审查的具体方法

        关于债权审查,现行破产法未规定具体的审查方法,通过对管理人实务经验的总结,管理人一般通过以下方式对申报债权进行全面审查:

    1、对债权人提交的债权申报材料与原件进行核对;

    2、证据材料保存在政府有关部门的,管理人可以向有关政府部门调查核实;

    3、要求债务人提供与申报债权相关的财务资料及档案材料;

    4、聘请会计师就申报债权相关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和调查;

    5、要求债务人通过自查方式提交债权审查意见;

    6、有必要时可以向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企业管理人员、财务人员进行必要的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

    7、要求债权人提供补充资料及书面说明;

    8、向债权人进行调查和询问,并制作调查和询问笔录;

    9、要求债权人与债务人进行对账;

    10、有权向有关部门和单位发出《征询函》;

    第四章 破产债权的确认

        破产债权确认是债权转化为破产债权的最终环节也是最核心环节,无论是需要经过申报程序的债权还是无须经过申报程序的债权,无论是需要经过审查程序的债权还是无须经过审查程序的债权,其都必须经过最终的债权确认后方能行使破产程序上完整的权利,才能参与破产财产的最终分配。

    第一节 破产债权确认的概念

    关于破产债权确认的概念,有广义的破产债权确认和狭义的破产债权确认概念之区分。其中,广义的破产债权的确认包括整个破产债权的确认过程,指的是债权人通过破产程序向有权主体申报债权,由有权主体对债权进行登记并审查,并将法院确认债权之有无、性质及数额的法律行为,狭义的破产债权的确认仅仅是指法院依法对破产债权之有无、性质与数额予以确定和认可的行为。关于债权的申报及审查,笔者已在本文的第二章和第三章分别论述,因此本章所指破产债权确认应限于狭义的破产债权确认之概念。

    另外,根据现行破产法第58条第23款的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对破产债权的确认权应归属于人民法院,法院是破产债权确认的主体。

    第二节 破产债权确认的性质

    (一)管理人以债权登记表对破产债权进行确认的性质

    管理人通过债权审查对破产债权进行确认的行为属于广义的破产债权确认。

    通常认为,破产管理人的出现是因为破产企业不适合继续管理自己的财产,为顺利实现企业破产,尽快的实现债务的清偿而成立的一个独立的组织,具有法律上的独立地位,但是在债权确认过程中,其仅仅是代表债务人对债权进行查,并没有确定债权的权利,其对债权确认的权利来源于对于破产债务人权利代表,不能超出破产债务人权利的范围。所以说破产管理人在破产债权确认制度中并不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笔者认为,从破产法的规定及实务操作来看,破产债权管理人具有代表破产债务人进行形式债权确认的职权,其他债权人享有对破产管理人行使债权确认结果提出异议的权利。

    (二)法院以裁定书对破产债权进行确认的性质

    现行《企业破产法》规定,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由此可见,对于没有争议的破产债权由人民法院确认,实际上是当事人就破产债权向法院提出的确权申请。而破产法院对此作出的裁定是一种司法裁判行为。但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法院通过此种裁定对无争议之债权所作出的确认,但并不发生对有争议债权之不予确认的效力。言外之意,破产法院对无争议之债权作出的裁定,只具有程序意义上的效力,而不具有实体意义上的效力。根据我国台湾地区的破产法规定:“在该项规定中即关于破产债权确认的规定,法院的裁定并无实体效力,仅解决破产程序的参加权利与债权人之表决所代表的债权额问题,当事人如对债权在实体上存有争议,仍应通过诉讼解决”。

    第三节 破产债权确认的内容

    在破产程序中,债权确认的内容主要有:(1)确认申报的债权事实上是否成立及其数额;(2)确认债权的性质及受偿的顺序;(3)确认债权有无财产担保,根据担保物的评估值预测不足受偿的债权数额及相应的表决权。

    第四节 破产债权确认中的司法救济

        (一)债权确认司法救济之现状及问题

    对于债权确认的救济,我国破产法未给予足够的重视,仅简单规定在破产法第58条和第61条之中,即债权人或债务人可以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提出异议或诉讼。而由于实践中,破产案件尤其是大型的破产案件,一般都会涉及数十个甚至于数百个当事人,涉及民事、商事、行政,甚至刑事等诸多法律关系,其中的利益纠葛难以尽述,而现行破产法中的缪缪数文所规定的司法救济之途径,其形式不明,途径单一,缺乏可操作性,难以在破产实务中发挥有效作用,因而导致在破产债权确认过程中,债权人与债务人及债权人之间的利益缺乏一定的制度保障。这些问题具体表现为:

    (1)对债权人利益救济不充分。破产法只规定,债权人对于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时,方可以提起诉讼,但对债权表中没有登记的债权,法律未予规定债权人是否可以提出确认债权之诉。

    (2)当事人的权利救济体方式过于笼统、单一且不合理,主要体现在:其一,采用普通诉讼模式,使得破产债权的确认迁延日久,难以尽快分配。应当意识到,破产程序不同于普通的诉讼程序,破产程序是概括性的执行程序,而执行程序讲究的是效率,此时因为个案而拖延全体债权人的时间利益,是不合理的。例如,一件破产债权确认案件可能会出现一审、二审、再审,接连不断的情形,但是破产债权必须尽快的分配才能更好的维护当事人的利益。其二,现行法律关于债权确认异议之诉的诉讼主体缺少明确规定,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做法不一。究竟对于债权确认的异议,以债务人为被告还是以其他债权人为被告,或者是以管理人为被告,法律均没有明确规定,在法律实施中缺少法律依据。

    3)部分债权人通过虚假诉讼获取法院调解书或其他生效法律文书,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时,现行破产法未规定有效的救济途径。

    4)债权确认中债务人利益无从保障。由于企业破产后,管理人接管了债务人的绝大部分权利,债务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受到限制,当管理人在审查债权时,不当确认债权而损害债务人的权利时,虽然法律规定债务人可以提起诉讼,但是此时如债务人作为原告时,那么应以谁作为被告,又以谁代表债务人出庭应诉?对于这些实务操作上的问题,现行法律确未予规定。此外,在债权人提起的债权确认诉讼中由管理人代表债务人进行诉讼,但如果管理人在诉讼程序中承认债权而侵害债务人利益时,债务人如何维护自身的权利也是破产法没有考虑到的。

    (二)国外破产法关于债权确认的司法救济

        1、美国破产法的规定

       美国破产法设定的破产债权确认制度比较特别,其采用的是债权自动确认与异议法院确认相结合的立法模式。该法第502条a款:“根据本法第501条提出证据的债权或利益,被视为已经获得承认,除非利益当事人,包括本章第7节项下的破产案件中是债务人的合伙企业一般合伙人的债务人,提出反对意见。”因此,在美国破产制度中,只要债权人或契约托管人能够提供索偿证据,除非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的反对,那么即视为法律自动确认了这种债权。    

    而关于债权的异议,根据《美国联邦破产规则》第3007条,要求这种反对意见应当以书面的形式提交给法院,法院应当在听证会开始前30日将反对意见的复印件和开庭通知送达给债权人。该规则没有具体规定提出反对意见的时间,但是如果反对意见提出过分迟延,并且造成了不合理的损害,那么这一反对意见就可能被法院否决。此外,对于已经被承认或否认的债权,依照美国破产法第502条j款的规定,契约托管人、享有破产财产占有权的债务人或其它债权人可以基于特定原因申请法院重新审议。

    2、日本破产法的规定

    日本采用的是由法院审查并确认破产债权的立法模式。根据该法第115条-124条之规定,先由法院书记官就提出的债权编制破产债权人表,再由法院主持对申报的债权进行讨论和审核,法院审核时要求破产管理人必须到场。如果在审查会上没有异议提出,其债权即可确认。最后,法院将确认债权记载于债权表上,对有异议的债权通过确认之诉解决。

    而对于债权确认的异议之诉,日本破产法大致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是对于破产债权核准申请作出的决定的异议之诉。该法第126条第1、2款规定:“对于破产债权核准申请作出的决定不服者,可以在该送达之日起一个月的固定期限内提起异议之诉。异议之诉由破产法院管辖。”第4款规定:“提起异议之诉者,为具有异议等的破产债权的破产债权人时,必须将异议人等全体作为被告,为该异议人等时,则必须将该破产债权人作为被告”,也就说异议人和被异议人均享有诉权。另一种是对于有执行的具有债务名义的债权等的异议之诉。该法第129条第1款规定:“对于存在异议等的破产债权中的有执行力的债务名义或有终审判决的部分,异议人仅基于破产人可进行的破产程序,可以主张异议。”此外,根据该法第129条第4款的规定,提起异议的主体可以是破产债权人,也可以是破产管理人,但应适用不同的异议期限,超过法定异议期限未提出异议的即视为承认该破产债权。

    3、德国破产法的规定

    德国破产法采用的是由管理人接受债权申报,而由法院审查、确认破产债权的立法模式。对于债权的异议,也分为两种情况:第一,对争议债权的诉讼。即该法第179条之规定:“(1)一项债权受到破产管理人或一名破产债权人质疑的,由债权人决定是否针对质疑人提出确认诉讼。(2)对此种债权存在具有执行能力的债务名义或终局判决的,由质疑人决定是否提出异议。(3)破产法院向债权受到质疑的债人颁发一份经过认证的债权表摘要。在本条第2款的情形,质疑人也获得一份此种摘要。对债权得到确认的债权人,不再通知;对此应当在审查期日之前向债权人指明。”第二,对债务人异议的诉讼。即该法第184条之规定:“债务人在审查期日或在书面程序中对一项债权提出质疑的,债权人可以对债务人提出请求确认该债权的诉讼。在破产程序开始时关于该债权已发生诉讼系属的,债权人可以对债务人继续进行该项诉讼。”

    综上可以看出,在债权异议之诉中,债权人、债务人、管理人均有提起诉讼的权利,各国均规定了对具有执行名义债权的异议诉讼制度,而且日本破产法还明确规定了行使此项权利的期限和管辖法院。笔者认为,上述国家关于债权确认的司法救助制度,对我国破产法制度的完善和实务指导,具有一定的参考和借鉴意义。

    (三)现行制度下,关于实务中债权异议的救济途径选择

    1、对于无执行名义之债权的确认和异议。

    对于无执行名义之债权的确认之诉,在实务中主要存在四种情况:第一种是经债权人依法申报,管理人依法登记后在其编制的债权表中未予确认且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后,债权人提出异议,管理人仍未给予调整,债权人就此向受理破产的法院提起的确认之诉。第二种是经债权人依法申报,但管理人不给予登记,债权人以此向受理破产的法院提起的确认之诉。第三种是债权人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上载明的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持有异议而提起的诉讼。第四种是债务人的职工对于管理人所列清单记载的内容有异议,请求管理人更正,而管理人不更正时,该职工向受理破产法院提起的确认之诉。

    对于第一种情形,管理人一般都会在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后向债权人送的一份异议债权审核告知函。并通常告知债权人应在收到此函后的15日内向受理破产的法院提起诉讼,否则视为该债权人认可管理人对债权审查的结论。此时,债权人一般以债务人为被告,提起确认之诉。但笔者认为,在法律尚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管理人给予债权人15天期限提起确认之诉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效力,有待商榷。一般认为,诉讼时效属于法律规定的范畴,其他任何主都不应享有创设诉讼时效的权力。对于超过15天的期限,笔者认为,债权人仍享有提起诉讼的权利。对于第二种情形,实际上现行法律是未作任何规定的,其主要争议在于此种情形下,债权人应向哪个法院提起诉讼,笔者认为破产程序属于专属管辖,因此对于未登记的债权,债权人仍应向受理破产的法院提起诉讼,并以债务人为被告。对于第三种情形,应作与第一种情形相类似的对待。对于第四种情形,按照最高院民事案由规定,应属于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而前三种情形均属于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需要注意的是,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债权只能是破产法第48条第1款所规定的债权,即债务人拖欠职工的工资等。

        2、对于有执行名义之债权的确认和异议。

    我国现行破产法未规定对有执行名义之债权的异议制度,一般认为已有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都应无条件的确认。但笔者认为,如果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却有错误或虽然没有错误但确认的事实违背了破产法公平清偿的秩序,此时如果认为对于该种债权仍然应当给予确认的话,不仅严重违背了法律的基本精神,更是对社会公平与正义的践踏,也严重违反了管理人的忠实勤勉的义务和执业道德。这当然是一件绝对不应当被允许的事情。从实践来看,对于有执行名义之债权的异议或是司法救济,目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对于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发生在破产程序受理之后应当清偿的债权利息及罚息,笔者认为,管理人可以依职权不予确认,而无需启动其他程序。

    第二,对于生效法律文书系债权人与债务人通过虚假诉讼形成的,可以通过当事人再审程序撤销原裁判或调解书。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

    “10.加强对破产案件的监督。执行法院发现被执行人有虚假破产情形的,应当及时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提出。申请执行人认为被执行人利用破产逃债的,可以向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或者其上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受理异议的法院应当依法进行监督。

    11.对于当事人恶意诉讼取得的生效裁判应当依法再审。案外人违反上述管辖规定,向执行法院之外的其他法院起诉,并取得生效裁判文书将已被执行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确权或者分割给案外人,或者第三人与被执行人虚构事实取得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申请参与分配,执行法院认为该生效裁判文书系恶意串通规避执行损害执行债权人利益的,可以向作出该裁判文书的人民法院或者其上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建议,有关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决定再审。”也可由管理人向受理破产的法院提出意见后,再由受理破产的法院向作出该裁判文书的人民法院或者其上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建议。

    第三,对于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符合破产法第31条或第32条可撤销情形的,管理人可以通过行使破产撤销权而直接否认已生效法律文书。

    举例,A公司于2015年1月1日借给B公司2000万元,B公司于2015年3月1日向A公司提供其自有的一套房屋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并于2015年4月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6月1日A公司起诉B公司要求其还款,并要求就抵押的房产优先受偿,2016年2月1日,法院判决B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确认A公司享有就抵押物优先受偿的权利。2016年3月1日B公司破产。

    本案中,B公司向A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实际上属于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依法应予撤销。但在破产前,某法院已经对该担保行为作出生效判决,确认了其合法性并在判决主文部分明确A公司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在此种情况下,按照1996年8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破产程序中当事人或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作出的债权人优先受偿的裁定申请再审或抗诉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在破产程序中,债权人根据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用抵押物偿还债权人本金及利息的判决书或调解书行使优先权时,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不能以任何方式改变已生效的判决书或调解书的内容,也不需要用裁定书加以认可。如果债权人据以行使优先权的生效法律文书确有错误,应由作出判决或调解的人民法院或其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进行再审。”的规定,只能申请再审。但上述批复,根据2013年1月4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80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九批)的决定》,已经失去法律效力。在此情况下,结合我国破产制度发展的渊源及现行破产法的基本精神,笔者认为上述案例情形,管理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来否认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其理由在于:第一,破产撤销权形式上是基于受理企业破产这一新的事实而产生,与生效判决对可撤销行为的肯定性评价并不冲突,且从破产法的立法本意及破产程序效果考虑,管理人无需先行对生效判决提起再审之诉,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破产撤销权诉讼。第二,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是基于自身享有此项权利或债权人的委托而是基于法律规定的职权,故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的规定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撤销权诉讼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法不悖。

    结语

        破产债权审查确认制度对于债权人顺利实现债权,债务人尽快从债务纠纷中摆脱出来,从而顺利实现清偿破产债权具有重要的意义。但是现有的破产债权确认制度由于理论研究上的不完善,导致破产债权的立法与司法上的问题较多,例如破产债权审查确认的主体、内容不明确、范围不清晰、当事人的权利救济不足等问题。本文主要从管理人的视角,着重于管理人实务的层面,比较国外的立法制度,提出一些有待商榷观点,本文所涉大都是笔者一家之言,研究层面尚浅,有些观点只能是蜻蜓点水,泛泛而谈,而破产债权审查确认制度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文中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进一步的深入研究。但局限于作者的能力,本文只能在此落笔,错误之处在所难免,还请各位同仁不吝赐教。


     

    版权所有: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       未经本律所书面授权,请勿转载、摘编或建立镜像链接,否则视为侵权!
    地址:中国·南京·奥体大街68号国际研发总部园4A幢17层    总机:025-82226685 传真:025-82226696

    电子邮箱:boomstar@boomstarlaw.com      苏ICP备07026267号